唯一一项风水对照试验，只测了五家中的一家

今天上午，95.5 WSB 刊出一篇经 Stacker 转发的文章，问风水能不能减压，并逐一介绍了关于杂物的研究。在这个题目上，它比大多数报道谨慎：它把整理收纳的建议与关于运气、财富、健康的说法分开，并直说后者是信念而不是结论。全文汇集了七项研究，核心是风水仅有的那一项随机对照试验。

我们去读了那篇论文，因为把一项中介分析压缩成一行摘要，正是这类报道通常出错的地方。它确实出了一点错，而且错得对传统不利，这一点下文再谈。但值得专门写一篇的，是论文「局限」一节里的一句话：引用过它的报道没有一篇转述过，而这句话改变了这项试验究竟能拿来证明什么。

一项试验，测的是五家中的一家

这项研究由 Zijlstra 等人完成，2024 年 6 月 5 日发表于《PLOS ONE》。共四组，均匀随机分配：对照组是一间现有荷兰单人病房的数字孪生，另外三组分别是黄金比例病房、风水病房和循证设计病房。558 位曾在荷兰住院的成年人被随机分到其中一组，时间是 2022 年 6 月 24 日至 8 月 22 日，通过荷兰患者联合会招募。每人看到的是一段两分钟的视频、几张图片、一张平面图和一段文字说明，通过问卷工具推送。焦虑用六题版 STAI 量表测量。

试验的形式值得说准确，因为它常被说成虚拟现实，其实不是。既没有头显，也没有实际的房间，只是一群人在自己的屏幕上看一间病房的渲染图，然后回答问题。作者自己列出了这些局限：参与者并没有真正身处那个房间，一幅视觉模拟图也无法传达对灯光、温度或电视的掌控。声环境被完全排除在外，作者指出这一点令人为难，因为降噪正是循证设计的核心主张之一。

然后是同一节里的这句话：只测试了风水中的峦头一家，其余各家都被排除。

对于想弄清这项试验到底证明了什么的人，这一行是全文最有用的地方。风水不是一种方法。峦头看的是一个地方的形：门在哪里，身后靠着什么，穿过房间的路是否通畅，躺在床上能看到什么。八宅看的是一个人的卦数与八个方位的关系。玄空飞星看的是建筑坐向的度数与建成时所处的元运。择日看的是日子。《易经》则是这几家共同的底层。这项试验测的是第一家，其余都被排除；所以「一项风水的随机对照试验」这句话，承载的意思超出了这项研究所能支撑的范围。

它真正的发现，与报道的略有不同

那篇综述说，风水病房与焦虑降低没有直接关联。这话没错，大多数摘要也正是停在这里。论文的发现对传统来说要好一点，而发现的形态，比发现的方向更要紧。

四组中没有一组对焦虑有直接效应：风水组没有，循证设计组没有，黄金比例组也没有。回归分析一无所获。作者随后检验的是中介效应：某一组是否先改变了别的什么，再通过它影响焦虑。有两条途径显著。就风水病房而言，经「房间被评为更愉悦」这条途径的间接效应为 B = −0.85，经社会支持的为 B = −0.33，两个置信区间都不包含零。另外两条备选途径，掌控感和正向分心，在两组中都没有起到中介作用。

直白地说：风水病房之所以降低了焦虑，是因为它坐着更舒服，也更便于接待来访的人。这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发现，不是一无所获。但这种机制不借助那套传统也说得出来，而且恰恰是那套传统最谈不上独到的一点。

“

按风水和循证设计的方法设计病房，可以得到一间更令人愉悦的房间，从而减轻焦虑。

同一项试验里的另一组对比，值得坐下来想一想。循证设计并不是什么传统，只是一套有文献支持的设计决定，却是四组中唯一对焦虑有总效应的，B = −1.47。它走的是与风水组相同的两条途径，而且两条都走得更远：经愉悦感为 −1.26，风水组为 −0.85；经社会支持为 −0.50，风水组为 −0.33。风水组则没有总效应。

所以，现有唯一一项正面比较说明的是：就在传统自己最能接受测试的那一家上，一套现代设计方法效果更大，而且两者经由的途径相同。我们宁可把这句话印出来。一个只转载对自己所谈之物有利的研究的网站，做的是广告。

黄金比例组，让其余结果变得可信

每一组都有效的试验，测到的通常是热情。而这一项试验有一组一无所获：黄金比例病房对焦虑没有效应，对研究测量的其他任何结果也没有效应；摘要说，它仍然是一个迷思。

这是全文最让人放心的一句话，而我们见到的报道没有一篇提到这一组。它说明，这套测量工具能够得出「无效」的结果，而且确实得出了一个。风水和循证设计的那两条途径，不管实质是什么，都不是「请四组人去夸四个房间」造出来的假象。正因为有一组毫无所获，那两项间接效应才比看上去更有分量。

利益声明也应当以同样公允的态度来读。一位合著者隶属新加坡国际风水协会，另有两位隶属一家设计工作室；论文申明了这一点，并说明他们负责为风水病房和循证设计病房提供设计细节，没有参与方法设计、数据采集、分析和结论。利益冲突本就应当这样处理。而且这层关系本来就该如此：总得有人把一间真正的峦头病房设计出来，否则那一组测的只是一个猜测。测试某种方法的那一组，应当由懂这种方法的人来设计；而这个人的名字，应当出现在利益声明里。这两点都做到了。

门牌号那项研究，研究的是信念，不是气

综述引用的最后一项是温哥华的研究，也是最常被读错的一项。Fortin、Hill 和 Huang 分析了大温哥华地区 2000 年 1 月至 2005 年 5 月约 11.7 万宗成交。在华裔居民比例高于大温哥华 18% 平均水平的社区里，门牌尾数为四的房屋售价低 2.2%，尾数为八的高 2.5%。

这个效应是真实的，幅度也不小，但它不是风水的发现。四音近「死」，八音近「发」：这是谐音，是凭字音而来的民间数字说法。它不涉及方位、星盘、卦象，也不涉及日期；不在八宅之内，也不在玄空飞星之内；本站的计算器对门上那几个数字，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
这项研究测的是，人们愿意为一个信念付出多少，而且测得很谨慎。这是关于买家的事实，而且相当站得住。它不是「那个数字会起作用」的证据；这两种解读常被混为一谈，混得最多的，通常是为传统说话的人。价格溢价测的是有多少人持这种信念、为它付出多高的代价；这件事有多有意思，就只有那么有意思，不多一分。

关于这项研究还有一点，那篇综述没有说：数据来自 2000 年至 2005 年。这是二十年前的成交，却在一篇 2026 年的文章里出现，而且没有注明年份。

我们的看法，包括对本站自己

这篇来源有一点值得肯定，而这正是同类文章大多做错的地方：它把建议和承诺分开，说明健康和财运上的说法没有得到证实，也不去断言一个它拿不出的机制。在这类文章里，这已经算是克制了。但读者仍然应当知道它是谁发的：这是为一家衣橱整理公司撰写、由 Stacker 转发的品牌内容；它的结论，即地面空出来、眼前的东西少一些，本身就是值得追求的目标，既是对的，也对它自己有利。我们认为这个结论是对的。我们也认为，那一行署名应当摆在它旁边。

更尖锐的一点，是论文的「局限」一节交到我们手上的。这一年来，凡是想说风水有证据基础的人，拿出来的就是这项试验；它也确实支持了一些东西：一间峦头病房被评为更令人愉悦，而这份愉悦带来了可以测量的焦虑降低。它没有触及的是罗盘。凡是把它引为「一项风水的随机对照试验」的，都是在悄悄地拿一家的信用替四家记账；这与把门牌号那项研究读成关于数字、而不是关于买家的证据，是同一种做法。

这一点也落在本站身上，所以我们不等人问就先说。本站推算八宅方位、两种玄空飞星盘和每日黄历，并且把推算过程都展示出来：所依据的规则是公开的，每条用一行写清，并各有测试把关；一张盘若依赖我们手上没有的数据，我们就给出提醒，而不去猜。这是一项关于算术的声明。它说的是：本站印出一张盘时，那就是真正的那张盘，按传统的方法推出来的。它并不是说那张盘能改变什么；能让我们说出后一句话的那种试验，从来没有人做过。

本站从未承诺过别的，今天上午正好再说一遍。关于罗盘那几家，现在能说的诚实的话只有一句：那是一套自成体系、已有几百年历史的方法，至今还没有人把它放到对照组面前检验过。如果有一天那项试验做了，不论结果偏向哪一边，我们都会把它刊出来；而就今天的证据而言，要比的那一组并不是黄金比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