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座庙择定新址，居民还要抽签

9 月 14 日，《自由时报》报道了高雄大林蒲迁村的一项进展：这个位于高雄最南端的村子，已有十三个宗教团体完成安置地预选，其中十一个签下了预定购地意向书。另外两个尚未签署，市政府表示将派人逐一拜访说明。全部选定结果预计在年底前确定并公布。报道里值得读两遍的，是选地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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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过掷筊请示神明，确认属意迁村安置土地街廓

有的庙宇更进一步，恭请神轿到安置地现场择地。大林蒲的一般地主则要到 2027 年，才以公开抽签取得各自的基地。这个村子半个世纪以来被炼油厂、石化厂、钢铁厂和发电厂围在中间，整件事正是由此而起。安置地新辟二十八条道路，把基地切成更小的街廓，工程已于 6 月动工；地主按抽签顺序依次选配。8 月初，居民向《联合报》反映，安置地上有十九处基地正对着道路的尽头，也就是路冲，而事前没有人征询过他们。一位里长说，从未举行公听会；一位市议员要求，至少在选配之前把路冲位置标在图上。都发局回应，地主若介意路冲，轮到时可以优先选择非路冲的基地。

掷筊是占问，相地不是

这件事里的两种做法都出自传统，却不是同一类主张。掷筊用的是两片新月形的木块，掷在庙内地上，一阴一阳为允，问什么则全由问者自己定。它只给答案，不给理由。相地正好相反。玄空飞星取两个数，即建筑所属的元运和坐向度数，得出九宫的山星与向星。八宅取出生年份和登记的性别，得出宜于此人的四个方位和不宜的四个方位。两者都可以由陌生人重算，而重算的人能指出你错在哪里。

这不是分高下。一座庙已经请示神明该落在哪里，得到的答案在它自己的传统里具有权威，也不容外人争论；掷筊本来就是做这个用的，天下没有哪一只罗盘有资格推翻它。尽管如此，这个区别还是值得说明，因为英文报道惯于把两者都归入「feng shui」，当成同一门学问；而两者在最基本的一点上正好相反：旁人究竟有没有发言权。

路冲究竟说的是什么

路冲属于峦头，也就是传统中看形势、不算数字的那一半，而它的主张窄得少见：一条路在建筑的某一面到头，路上带来的一切就都冲着这一面来，而不是擦身而过。民间那一长串家宅忌讳里，只有这一项，传统的说法和交通工程师描述的是同一件事。车灯整晚直射墙面，而不是沿墙扫过。发动机噪声和刹车粉尘直抵窗下，没有侧向的气流把它们带走。还有让这项忌讳真正有分量的极端情形：转不过弯的车，直接撞进屋里。这些都不需要形而上的前提就能成立，也正是这件事里本站愿意辩护的部分。

街廓不等于坐向

有一个问题，掷筊没有回答，也回答不了。选定街廓，定下的是地址，却没有定下坐向，也就是建筑朝哪个方向、多少度，而传统中各家理气之学都以坐向为根本。罗盘一周分为二十四山，每山十五度；分界两侧的两个坐向，排出来不是两张相近的盘，而是两张完全不同的盘。测得的度数若在分界三度以内，本站的工具会明说不替你选定，因为到了那里，诚实的回答就是不知道。所以，十三座庙定下了落在哪里，把更难的那一半留到以后，等设计图出来再定。若有人不报度数，就说这块地「好」，那么两个问题他一个也没回答。

本站的看法

这件事里的两项不满，路冲那一项理由更充分；市政府的回应在它涉及的范围内也算合理：介意的地主，轮到自己时可以避开路冲基地。问题不在道理，而在算术。按抽签顺序来挑，只在还有得挑的时候才算是挑；排在最后的几户，能选的正是别人都不要的。8 月那位议员要求在抽签前把那十九处标在图上，市政府为此不必花一分钱，问题却已解决了大半；把名单公布出来，就是剩下的部分。

另一件该说的，是传统帮不上忙的事。大林蒲要迁，不是因为街道怎么排，而是因为五十年来在它的空气里测出的东西。峦头对一条正对着门的路有很多话可说，对上风两公里外的一座炼油厂却一句也没有，原因很简单：峦头的书写成时，世上还没有炼油厂。将来有人为这片安置地看风水，能看的也就到这里为止。说清一门学问的边界，不是为了稳妥而加的一句保留；正因为说清了边界，边界以内的部分才有价值。